成丰县有一条小巷,叫做施公径。巷子里有一间古旧的大屋,住的是施家后人。他们本来是当地的首富,不幸在二十年前发生惨剧,一家十三口全部给土匪杀死了。只剩下一个独生子跟他的妈妈。当时施家十三具尸体都扔在屋后面一口枯井里面, 事后鬼怪的事情层出不穷,有人说尸体的秽气扰及地龙,所以招致不详——但是这些,不过是种传闻。今天是施家老太太的五十岁生日,因为施家人丁单薄,所以,没有大室进入……
银幕上粘稠的血色与古宅阴影交织时,桂治洪的《邪咒》如同一具从枯井中爬出的腐尸,带着三十年前香港电影特有的生猛腥气撞入视线。这部1982年的恐怖片像被施了真正的巫术——那些钢牙血蛙噬人的镜头、假扮血魔的医生在暗处游荡,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导演把民国奇谈揉进封建家族的衰败史,施家老太太寿宴上飘摇的红灯笼,照不亮枯井里十三具骸骨积攒的怨气。演员的表演藏着旧式戏曲的浮夸痕迹,艾飞饰演的独苗少爷每个颤抖都带着程式化的悲怆,李丽丽那双含着惊惧的眼睛倒映着整个时代的不安。最摄人心魄的是戴良纯扮演的少女,她在镜前梳妆时,身后缓缓浮现出土匪残害她家人的场景,哀伤与仇恨如藤蔓般爬上她苍白的脸庞,那一刻,仿佛有股寒意穿透银幕,直抵心底。
叙事在现实与灵异间游移不定,管家袖手旁观的漏洞像道狰狞伤口,暴露出邵氏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粗粝质感。但当钢牙血蛙撕咬活人躯体时,那种廉价特效反而滋生出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,比如今过度依赖CG的恐怖片更具冲击力。结尾处家族诅咒轰然降临,枯井白骨突然颤动起来,配合刺耳音效掀起最后一波惊吓浪潮。走出影院后许久,仍感觉那股阴冷气息萦绕身侧,久久不散。
这部电影并非完美之作,却因那份笨拙的执着令人难忘。它用邪典仪式作引线,引爆的却是人性深处最不堪一击的阴暗面:为利丧心病狂者终将被反噬,正如当年施家大宅梁柱上逐渐剥落的金漆,再显赫的门楣也敌不过业障轮回。当片尾字幕升起时,恍惚看见桂治洪站在九龙城寨的霓虹灯下冷笑——所谓邪咒,不过是把人心里的鬼魅炼成影像罢了。

